顯示具有 小說倉庫‧中篇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小說倉庫‧中篇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09年2月8日 星期日

對面門神要說愛

※這是一篇內含BL的妄想小說,不喜者請慎入



咕嘟,鬱壘吞了口口水,兩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他看著面前的神荼,那張看了千餘年的熟悉面孔,心臟跳動的速度宛如失控的節拍器,撲通撲通的狂跳。神荼表情帶著困惑,但他仍然專心的看著這位老同事,黝黑的臉上帶著一絲鮮紅,專注的眼神彷彿要將神荼望穿。

「神、神荼,我有話要跟你說。」鬱壘努力的不讓自己結巴,說出完整的句子。

神荼略為歪著頭,看著老同事的臉孔越來越紅,並沒有回話,只是靜靜聽著。

「其實,我、我,在這段期間以來,一直、一直很…」鬱壘越說越小聲,讓神荼聽不太清楚。

「一直很?」神荼把臉湊近鬱壘,溫熱的氣息吐在鬱壘耳邊,讓後者忍不住一把將前者推開。神荼肩膀一吃痛,忍不住『喔』的一聲。鬱壘察覺到自己魯莽的舉動,忍不住把雙手舉高。

「抱、抱歉,弄痛你了?」鬱壘小心翼翼的詢問,手想要放回神荼肩膀卻又不敢,只好趕快縮回背後。

「不,沒什麼事。鬱壘,你今天怎麼了?」神荼有如墜入五里霧中,搞不清楚鬱壘到底為何如此反常。

「我、我只是想、想跟你說…」鬱壘鼓起最大的勇氣,就要說出他的心意…




很久以前,東海上的桃都山上,有棵巨大的桃樹,每到破曉之時,都會有隻巨大的雄雞登上枝頂,大聲啼叫,傳達給世界上的雄雞聽到,牠們也就跟著啼叫,讓人們知道日出東方,該起床了。

某日,桃都山上來了一群妖魔,將桃都山上的桃子全部吃光,吃光以後,還將桃樹枝幹折損,等到天亮的時候,大公雞沒辦法跳上樹頂啼叫,世界上的公雞也不知何時該啼叫了,凡間的人民都因此受到影響。

因此,天庭打算派遣一些神去桃都山消滅惡鬼,以讓人間能恢復正常運作。然而,桃都山十分遙遠,因此都找不到自願的神去。

當神荼表明自願前去的時候,許多神明都鬆了一口氣。然而,讓其他神明訝異的是,鬱壘隨即說要跟著去。



等到宣布散會的時候,抱燭隨即把鬱壘拖去角落。

「喂,你瘋啦,沒事跑到那麼遠的地方打鬼?」

「沒什麼,就轉換一下心情啊。」

鬱壘在回答抱燭的問題時,雙眼仍然不時的朝著神荼望去。神荼朝鬱壘笑了笑,鬱壘不自覺的朝神荼揮了揮手。抱燭看著眼前壯漢的表情,忍不住抱頭大喊。

「不會吧,你居然對他…」

話還沒說完,抱燭的嘴就被鬱壘的大手摀住。

「閉嘴,不用你多管閒事。」

鬱壘惡狠狠的盯著抱燭,但眼尖的抱燭瞥見鬱壘泛紅的耳根,露出笑容。

「是是是,我明白了,不過就是一嗚嗚唔唔…。」

鬱壘更加用力的掐住抱燭,不讓他洩漏出任何字句。抱燭伸手在鬱壘耳邊彈了一下手指,『啪』的一個爆炸聲讓鬱壘一驚,手也隨之鬆開。

「你想掐死我阿,咳咳…」抱燭揉揉嘴巴。

「是有這個打算。」鬱壘偏過頭去,繼續盯著遠方的人兒看。

「既然這樣,你好好加油吧,我也得去抓頭野獸呢。再見啦,祝你旅途愉快。」抱燭拍了拍鬱壘的肩膀,隨即轉身離去。

「這傢伙…」鬱壘苦笑著搖了搖頭。



神荼走到鬱壘身邊,拍了一下鬱壘的背。鬱壘回頭一看,神荼正注視著離去的抱燭。

「就是他被派去人間抓一頭野獸…他是你朋友嗎?」

「是啊。」鬱壘低頭看著只到他胸膛高度的神荼,忍不住將手放在神荼頭上,揉了幾下。

「怎麼?」神荼抬頭望向鬱壘。

「沒什麼。你為什麼自願去桃都山?」鬱壘改把手放在神荼肩膀上,神荼看了一眼,轉了個身子,稍微跟鬱壘保持距離。

「我看沒人想去,而且會議氣氛挺低迷的,所以就決定去囉。」神荼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隨即又哼著小調,轉了幾個圈,旋離了一段距離。

「那你呢?你怎麼會想去?」神荼停下腳步,回頭一問,卻發現鬱壘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的身後。

「因為無聊,而且想活動活動筋骨。」鬱壘又把手放在神荼頭上。

「我聽說你是天界第一的戰神,那麼桃都山的惡鬼應該都不是你的對手吧?」神荼說。

「反正只要有架可以打就行了。」鬱壘的神情輕鬆,彷彿對天界第一戰神這種稱號不甚在意。

「你呀,不像是個武將,看起來是個文官,我們可是要去收服惡鬼, 你沒問題吧?」鬱壘上下打量著神荼。

「呵,你覺得呢?」神荼露出一個自信的微笑。





轟隆!一隻惡鬼被天雷劈的焦黑,搖晃一陣子以後倒了下去,隨即被其他的惡鬼群踩成碎片。

「的確挺有兩下子的。」

鬱壘看著神荼不斷的催使天雷攻擊惡鬼,雷擊聲轟隆作響,惡鬼的慘叫聲不曾停息。鬱壘一邊揮舞著長戢,在惡鬼群中來回穿梭,惡鬼們如同落葉一般的被鬱壘掃動著,慘叫聲此起彼落。

「鬱壘,再半刻就天亮了!你沒問題吧!」神荼俐落的將一道符紙貼在正張大嘴吧要撲向他的惡鬼額上,惡鬼全身冒出了火焰,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沒問題!」鬱壘右手使著長戢,伸手一刺,正好刺入惡鬼體內。左手一拳向後,將想偷襲的惡鬼頭顱擊碎。



一線曙光從山後透出,此時出現一隻大雄雞跳上桃樹枝幹頂端,啼叫聲響徹雲霄。惡鬼大軍聽見啼聲,倉皇的退去。

神荼抹一抹頭上的汗,靠著桃樹緩緩坐下。鬱壘將長戢放在肩上,大步朝著神荼走來。

「還不賴嘛,還以為你只是個文官而已。」鬱壘走到神荼身邊坐下。

「還不賴嘛,還以為你只是個武將而已。」神荼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變出一個水壺,仰頭喝了一口。

「哈哈哈哈…」鬱壘大笑。

神荼將水壺遞給鬱壘,鬱壘接下正要就口時,略為遲疑了一下,隨即 灌下。壺中的液體才剛入口,鬱壘就皺起眉頭。

「這不是酒啊?」鬱壘只喝了一口水,就把水壺遞還給神荼。

「那還用說,神明怎可貪杯呢?」神荼又喝了一口。

「嘖,真是無趣。」鬱壘看著神荼因為出汗而泛紅的臉頰,忍不住伸手一摸。

「鬱壘,你做什麼?」神荼的聲音把鬱壘拉回現實。

「哦,我看你臉上有些髒汙,想幫你擦去。」鬱壘連忙編個藉口,在神荼臉上亂抹一通。

「喔,謝啦。」神荼隨即以袖口在臉上擦拭一番。

刷啦,有樣物體在樹從上竄動,兩人同時抬頭一看,一個黑影掉落在神荼腿上。原來是方才在樹上啼教的大雄雞。靠近一看,大雄雞跟一般公雞不同,身上的羽毛五彩繽紛,雞冠也鮮豔如同紅寶石的色澤一般。大雄雞在神荼腿上咕咕啼著。神荼輕柔在牠身上順著,牠輕閉雙眼,喉嚨傳出似乎很享受的聲音。

「牠滿可愛的。」神荼說。

「哼,大概吧。」鬱壘看著大雄雞佔據了神荼的大腿,心中不禁有些妒意。

像是感應到鬱壘的目光,大雄雞抬頭望著鬱壘,一神一雞互相瞪視。

「呼,一想到千里迢迢的只為了讓這頭雞去樹頂呱呱叫,就覺得不值。」鬱壘嘆了口氣,故作輕蔑。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大雄雞像是要反駁似的,發出了一連串啼聲。

「鬱壘你也真是的,當初可是你自願要來的喔。」神荼說。

「我當初自願要來是因為你…」鬱壘突然驚覺不對,連忙忍住不說,將後面的話語吞進肚子裡。

「因為我?我怎樣?」神荼追問。

「因為你…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怕你有損天界威名,只好勉為其難的來幫你。」鬱壘隨意找個藉口想搪塞過去。

「喔?都來這裡快一年了,你還是這麼想嘛?」神荼的口氣帶著不滿。

其實,以神界的標準來看,神荼可以說是相當優秀的人才,雖然原本是掌管神界藏書的小官員,然而不管是法力還是武術,都有一定水準。但是在鬱壘面前,卻顯得有些無力。畢竟鬱壘的功夫高強到不需要法術輔助,也能夠殺盡來犯的惡鬼。

「也沒有啦,看你的表現也還可以啦。」鬱壘轉過頭說。

「真是多謝你啊。」神荼將大雄雞抱住,倏地站起,將大雄雞塞到鬱壘懷中以後,迅速離去。

鬱壘抱著大雄雞,望著神荼逐漸消失的背景,重重的嘆了口氣。

「咕咕?」大雄雞回頭望著鬱壘,發出疑惑的聲音。

「唉,我怎麼老是不能好好稱讚他呢?」鬱壘神情苦澀。

「咕咕咕、咕咕。」大雄雞發出一串意味不明的聲音。

「你想說什麼?」鬱壘問。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大雄雞咕咕啼著,似乎在安慰鬱壘。

「唉,竟然落到要讓隻雞來安慰我…」





對鬱壘來說,神荼的表現其實是相當不錯的,不管是再法術方面還是武術方面,雖然神荼真正擅長的是法術,但是即使在近身戰時,也能一手使劍、一手以符紙回擊,這樣的表現已經讓鬱壘很滿意了。

另一方面,神荼也見識到,天界第一戰神的確不是浪得虛名,每到惡鬼來到關卡前,他總是漫不在乎的扛起戰戢,輕鬆的走到惡鬼大軍前面,等到沉不住氣的惡鬼一上前,就被他刺穿一個大窟窿。而他在惡鬼群中穿梭自如的樣子,每每讓神荼印象深刻。

又到了雞鳴時刻,惡鬼群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兩神並肩靠在桃樹底下,稍事休息。

「你不覺得,他們就像是蟑螂一般,怎麼清也清不完嘛?」鬱壘舒緩著筋骨。

「不過,他們也不像以前一樣,每天都會出現了。」神荼揉揉肩膀。

「是啊,也免得你這麼勞累。」鬱壘說。

鬱壘這句話聽在神荼耳裡,覺得有些刺耳,使他忍不住反駁。

「不會啊,我一點也不覺得辛苦。」

「你還逞強,每次休息時都看你快要累垮的樣子,我看了都…」心疼。鬱壘並沒有把最後兩個字說出來。

「都如何?很可笑嘛?」神荼不甘的追問。

「算了,反正你不需要這麼拼命,我來就可以了。」鬱壘沒有正面回答,打算敷衍過去。

儘管鬱壘的本意是不希望神荼太過操勞,甚至是希望神荼能夠多一靠他一點,然而這句話卻惹惱了神荼。

「是喔,那你就打到死吧!肌肉笨蛋!」神荼生氣的離去。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的鬱壘,只能眼巴巴的看著神荼走掉。

啪沙啪沙,大雄雞從桃樹上降落,看不見神荼的蹤影,再加上鬱壘懊惱的神情,彷彿了然於心的開口詢問鬱壘。

「又氣跑了神荼、咕?」

兩百年來看著同樣的戲碼一再上演,加上大雄雞聽著神荼和鬱壘的對話,竟也懂得開口說話,只是改不了雞的習性,會在語尾加個「咕」字。

「喚晨是你啊…」鬱壘看了大雄雞一眼,無精打采的用頭抵著樹幹。

「你說話就不能直接一點嘛、咕?幹嘛老是拐彎抹角的、咕。」喚晨跳到鬱壘背上,舒服的坐著。

「為什麼神荼老是會生氣啊…我真的不懂…」鬱壘有節奏的用頭撞著樹幹,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咕、因為你是個笨蛋、咕咕。」喚晨毫不留情的說。

「…我突然想吃烤全雞。」鬱壘惡狠狠的回答。

「怕你不成、咕。」喚晨從鬱壘背上跳到了桃樹枝幹上,腳爪故意用力在鬱壘背上戳了一記。吃痛的鬱壘大聲咒罵,卻抓不到行動靈活的喚晨。

「多學學怎麼說話吧咕!不要老是找我抱怨、咕咕!」喚晨很快的消失樹叢深處。

「死雞!被我抓到你就等著上火堆吧!」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喚晨得意的聲音從樹叢裡傳出。



然而,時間過的很快,神荼跟鬱壘鎮守在桃都山也有五百餘年之久。惡鬼就像野火一樣,風一吹就又冒出一堆。即使是神荼、鬱壘兩人,也漸漸感到力不從心。幸好天庭那有聽到兩神的聲音,陸續派了一些神過去支援。兩神也逐漸有了空閒的時間。

這天,神荼和鬱壘和秦叔寶、尉遲恭兩人交班以後,抽空前往了抱燭的住處去探訪。(其實是鬱壘硬拖神荼去的)

「喲,好久不見啦。」抱燭打開門,看見是許久不見的好友,高興的打了聲招呼。

「的確是很久沒見面了…這位是?」鬱壘看著抱燭身後,一個全身宛如黃金打造的少年。

「喔,他叫年,是我去凡間抓回來的。年,跟兩位打個招呼啊。」抱燭把年抓到身前。

「你們是誰?」年好奇的看著眼前兩個神,滴溜溜的雙眼打轉著。

「我叫神荼,這邊這個長的很嚇人又粗魯的叫鬱壘。」神荼稍微俯身跟眼前的少年視線同高,親切的跟他打招呼。抱燭聽見神荼的介紹,忍不住噗嗤一笑。鬱壘瞪了抱燭一眼。

「神書…是很多字的一種書嘛?我不喜歡看書。」年扁了扁嘴,可愛的模樣讓神荼微微一笑。

「年,今天看完《孟子‧粱惠王》,就帶你去一處新的甜品店喔。」抱燭揉揉年的頭說。

「真的嗎!可是孟子這個人好囉唆耶,還說什麼自己不喜歡跟人辯論,卻又說了一大堆話。」年歪著頭說。

「那也沒辦法啊,那是他吃飯的方法嘛。乖,你先去看書吧。」

「晚一點再說!書,陪我玩吧!」

「咦?啊,好…」

年話一說完,就拉著神荼一溜煙的跑走了。留下抱燭跟鬱壘兩個人面面相覷。

「算啦,好久不見,來喝酒吧?」抱燭問。

「好啊,呆在桃都山上,都沒機會喝酒!」鬱壘一口答應。



「所以說,這五百餘年有什麼進展嘛?」抱燭搖搖酒杯,詢問鬱壘。

鬱壘沒有回答,一口氣把酒喝完。

「什麼?別跟我說都這麼久了,你還沒有表白?」抱燭不可思議的看著鬱壘。

鬱壘看了抱燭一眼,卻想不出任何反駁的話,只好再把酒斟滿,一飲而盡。

「明明是天界第一的戰神,卻連這種小事都沒辦法搞定,真是…」抱燭搖搖頭。

「那隻野獸是怎麼回事?是你新養的寵物嘛?」鬱壘突然問道。

「年不是寵物。」抱燭正色回答。

「我記得當初天庭派你去凡間處理一頭野獸…年該不會就是…?你沒把牠交出去?」鬱壘挑眉。

「當初只說過要我收服,可沒說要交出去。」抱燭喝了一口酒。

「呵,你愛上他了?」鬱壘冷笑一聲。

「是啊,那又如何?」抱燭反問。

「一見鍾情?」

「你不也是。」

鬱壘看著抱燭,抱燭一手稱著下巴,手肘支在桌上,神情自若的回望著。過了許久,鬱壘笑了起來,抱燭也跟著笑著。

「你已經都搞定了?」鬱壘好奇的問。

「那還用說。」抱燭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你也加油啊,至少得先表白,才不枉天界第一戰神的名號啊。」

「囉唆,當初是你沒來參加,否則這名號說不定是你的。」鬱壘說。

「我對這種事情沒啥興趣。別管這麼多了,今天就大醉一場吧。來,喝!」抱燭把酒罈直接舉到桌上。

「很好,怕你不成!」鬱壘直接將酒罈舉起,抬頭一飲而盡。



等到神荼跟年回來以後,房間散落著無數的空酒罈,而鬱壘跟抱燭兩個人都已經醉的一塌糊塗、不省人事了。

「他們怎麼了?」年戳戳抱燭的臉頰。

「他們醉倒了。沒看過神仙還這麼放蕩的…還一次兩個!」神荼舉手摀住額頭,伸手搖搖鬱壘的肩膀。

「鬱壘?你還好嗎?」

鬱壘努力抬起頭來,失神的雙眼焦距勉強對準神荼。他嘴角一咧,口吐醉言。

「還好還好…再來一杯。」鬱壘雙手一抱,環住神荼將他拉進,然而酒氣讓神荼皺緊眉頭,想推開卻又因為鬱壘的怪力,根本紋風不動。

「小年,你們這邊還有空房嘛?」神荼吃力的一肩扛住鬱壘。

「有啊,走出這間以後左轉、右轉再左轉就到了。」年頭也不回,繼續用手指戳著抱燭的腰,惹的抱燭一陣怪笑。

「謝啦…鬱壘,你很重耶!」

「呵呵、嘿嘿哈哈。」鬱壘發出一連串意味不明的笑聲,腳步蹣跚。鬱壘任由神荼拖著,離開了房間。

等到神荼和鬱壘一離開房間,抱燭突然從地上起身,一把抓住年,把他拋到床上去。

「燭?呵呵哈哈、呀哈哈哈!不要搔我癢啦!」年因為抱燭的搔癢攻擊不停的扭動身軀,讓壓著年的抱燭逐漸心癢難耐。抱燭手一揮,整個房間昏暗下來。嘻笑聲也逐漸轉變成曖昧的喘息聲。



拖著鬱壘龐大的身軀,神荼好不容易才把他送到空房去。

「真是重…我怎麼沒想到用法術來搬運?呼…」把鬱壘安置在床上以後,神荼抹抹額頭,稍事休息。

「神荼…」

「怎麼了?」

神荼一聽鬱壘的呻吟聲,走到床邊查看。鬱壘起身坐起,完全不見有醉酒姿態。

「神荼,能跟你守護桃都山,是我的榮幸。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夥伴。」鬱壘搔搔頭,不好意思的說。

「你喝醉了在說醉話對吧?我才不會高興咧。」神荼聽鬱壘這樣讚美他,雖然有點高興,但還是故作冷淡。

「我沒有醉。」鬱壘正色道。

「喝醉的人都說自己沒醉。」神荼準備起身「我弄點水來給你喝好了。」

「神荼!」鬱壘一手抓住神荼肩膀,讓神荼一個腳步不穩,跌到了鬱壘身上。

「你沒事吧!」「我沒事…」

鬱壘這時才發現,神荼跟他靠得好近好近,從神荼身上傳來一陣熟悉的氣息,那是紙張混雜著汗水的味道,五百餘年了,鬱壘非常熟悉這種味道,每次在天亮,喚晨啼叫過後,兩人總是並肩坐在桃樹下休息。鬱壘偶爾會藉故靠在神荼肩上,從神荼身上傳來的氣味,總是能令鬱壘放鬆,同時也有一種說不出口的感情在他的胸口震盪著。

神荼掙扎著在鬱壘身上翻動著,此舉讓鬱壘的內心更加的悸動,為了克制住慾望,鬱壘兩手扶住神荼的肩膀,不讓他亂動。

「抱歉,一個不留神就…」神荼不好意思的道歉,想要盡快起身離開鬱壘。卻發現鬱壘的雙手牢牢的扣住他。

「鬱壘?」神荼小心翼翼的望著鬱壘。發現鬱壘的眼底帶著堅決,神荼為此而震懾住。

「神荼,我有話要對你說…」鬱壘直盯著神荼,決定要好好說出口



「我喜歡你,不,我愛你。」鬱壘一口氣說出。

過了片刻,神荼回過神來。

「我?你說你,喜歡,我?」像是要確認似的,神荼一字一句的回問。

「沒錯,我,鬱壘,愛上了你,神荼。」

「你真的醉了…」神荼慌亂起來,想要從鬱壘手中掙脫。

「我是認真的,神荼。」

「可、可是你…」神荼欲言又止。

「神荼,以前我隱藏了自己的心意,卻總是惹惱了你,但是請相信我,我絕對不是故意要惹惱你的。」

「是、是這樣嘛?」

「是。」鬱壘點頭「我今天終於想通了,要完完整整的向你表白。神荼,我愛你。」

鬱壘話一說完,低頭吻上了神荼。

「唔…」沒料到鬱壘會有如此舉動,神荼瞪大了眼,全身僵直住。

鬱壘的唇輕柔的覆蓋住神荼的,神荼感到一陣溫熱的觸感,不知如何是好,緊張的忘了呼吸。過了一會,鬱壘試探性的將舌頭伸出,試圖撬開神荼的雙唇。而神荼這時也達到極限,略微將口張開想要呼氣,鬱壘趁機長驅直入,在神荼的口中翻攪。從未有過這種體驗的神荼,在鬱壘的進攻之下,漸漸感到全身酥麻,身子軟了下來。

過了良久,鬱壘依依不捨的離開神荼。神荼氣喘吁吁,雙唇因為鬱壘而顯得豔紅。

「我還想,對你做更多…」鬱壘的眼神飽含著情慾,看著神荼因為他的關係而顯得有些凌亂的姿態。

「更、更多?」神荼不解的問。

「對,更多。」鬱壘一手撫著神荼的臉頰,低啞的說著。「不過,這只是個開始。」

「開始?」

鬱壘將神荼打橫抱起,放在床上,隨即以巨大的身軀覆蓋住神荼,雙唇湊近神荼耳邊,嘶啞低沉的嗓音讓神荼感到一陣戰慄。

「沒錯,我要把我這五百年來沒說出口的,一一向你說清楚。」





「接下來呢,有沒有更火辣的發展?例如說你把荼推到床上開始好好愛他之類的?」年認真的追問著鬱壘,一旁的神荼笑的很尷尬。

「抱燭,你到底都教了小年什麼啊!」神荼的臉色微紅,忍不住出聲斥責。

「該教的都教啦。」抱燭一派輕鬆的喝了一口茶。

「不該教的也都教了是吧,不良神仙。」神荼咕噥著。

「嘿,說到這點你們也是啊,還好意思說我咧。」抱燭看著依偎在一起的神荼和鬱壘兩人,鬱壘的手還親暱的搭在神荼肩上,反過來調侃他們。

「接下來就跟你跟抱燭常常在床上作的事情一樣啦,沒什麼好說的。」鬱壘神秘兮兮的笑著。

「燭在床上對我做過很多事耶,你是說哪種?」年說。

「喔?例如哪些事啊,這我很有興趣。」鬱壘湊近年,想要仔細聽聽。

「燭會對我唔唔嗯嗯呼…」年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抱燭遮住嘴巴,仔細一看,一絲紅暈在抱燭臉上出現。

「呵呵,你們還要去參加世界守門人會議吧?來得及嘛?」抱燭連忙轉移話題。

「的確,這次輪到我們當主席呢,該走了,鬱壘。」神荼配合著抱燭的話頭,順勢接了下去。

「我還想聽聽抱燭是怎麼跟年…噗嗚!」神荼一肘撞向鬱壘的肚子,讓鬱壘痛到說不出話來。

「真是失禮了,我們就先告退,不用送了。」神荼的臉色微紅,向抱燭跟年兩人行個禮,一把就要把鬱壘往外拖。

「你謀殺親夫啊!下手這麼重,晚上看我怎麼…」

「閉嘴!」神荼迅速的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貼在鬱壘嘴上,鬱壘因為靜默符的威力,喉嚨發不出聲音,想要撕也撕不下來。

「有空再來玩啊。」抱燭揮手向兩神漸漸消失的背影告別。

「噗哇!燭你怎麼不讓我說話!」年好不容易把抱燭的手拉開,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我看還是有必要教教你哪些話不能說…」抱燭苦惱著回答。



「哈,終於撕下來了。」鬱壘把符紙扯下,揉成一團隨手一丟。「你剛剛那一下下手挺重的耶,痛死了…」

鬱壘揉揉腹部,彎腰擺出痛苦的神情。神荼本來還不想理會,但是隨著鬱壘開始哀嚎,也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打太用力了,於是靠近鬱壘想要檢查一下。就在神荼正要開口詢問時,鬱壘突然起身抱住神荼,直直吻了下去。

過了一會,神荼努力保持神志清醒,不讓鬱壘的吻功迷去心神,努力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伸到鬱壘背後貼上。符一貼住,鬱壘就如同石像一般動彈不得。神荼努力推開鬱壘,他的臉色豔紅,一手撫在唇上,氣喘吁吁的大罵。

「變態!色狼!滿腦子只會想這種事情!」

「你又來這招!」被定身的鬱壘大喊。

「閉嘴,不然我就用天雷咒劈你!看能不能把你的腦子劈回正常!」

「這不能怪我,誰叫你的氣息迷惑住我,我情不自禁!」

「你、你還狡辯!」神荼氣得臉色越來越紅潤,講話也結巴起來。

「對,還有你就算生氣了的樣子也這麼可愛,害我老想逗你,都是你的錯!」

「我的錯?」

「對啊,每次看到你那副模樣,我都想起每次把你弄上床去好好的愛你的模樣,看你結實卻又不失細緻的身體,因為我的愛撫而顫抖;
聽你因為我的愛撫而低吟的美麗嗓音說還要,品嘗你…」

「閉、閉嘴!」



轟隆!一陣雷擊響起。讓正躺在床上熟睡著的抱燭甦醒過來,他看看懷裡的年,確定年沒有被雷聲吵醒以後,喃喃唸了幾句。

「鬱壘那個傢伙,真是學不到教訓。」

桃都山上,正在樹上打盹的喚晨,聽到了雷鳴聲,驚醒了過來。

「真是的,他們倆個又吵架了?咕…」



某時某地,世界守門人會議。

「又遲到?我看下次不要找他們當主席了」賽柏拉斯其中一個頭說。

「算了算了,我們先開始吧。今天的主題是…」斯分克斯說。

2009年2月5日 星期四

純情年獸酷爆竹

※這是一篇內含BL的妄想小說,不喜者請慎入



很久很久以前,當時的人們在過新年時,總會有一頭野獸跑來搗亂。由於野獸總是在過年的時候出沒,被取了個渾名叫做「年獸」牠會偷吃人們準備好的食物,而且還吃的滿地殘渣;扯壞人們添購的新衣,讓衣服跟破布沒兩樣;會在人們大掃除完以後跳出來弄亂,害得人們還得多掃一次。人們對這頭神出鬼沒的怪獸一點法子也沒有。

當時的人想,如果每到過年都得這樣折騰一次,那真是苦不堪言。於是人們向上蒼祈禱,希望上天能夠派一個神明下來鎮住那頭野獸。

天庭聽到了凡間傳來的怨言,召開了一場臨時會議,不過天上也要過年,正是神手不足的時候。幾經商討以後,決定派一位名叫抱燭的神明下凡。抱燭是火神的一支,天庭的神認為野獸應該都怕火,派一位火神下凡應該正好能克制。於是抱燭就領命下凡,去收服年獸。


時值歲末,又到了即將除舊佈新的時刻。人們知道有位神仙來到凡間,莫不欣喜。每個人都心想,總算不用在過年時搞得雞犬不寧了。人們滿心期待這位神仙能夠一展神通,將年獸手到擒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抱燭這麼想著。於是他開始向凡人打聽,那頭名叫年獸的野獸有什麼特徵。

證人甲「我只看過一眼,年獸很機靈,一察覺到我們出現就消失了。」
行動迅速…
證人乙「年獸非常貪吃,對了,尤其喜歡吃甜品。」
嗜吃甜品…
證人丙「我們家的新衣新褲都被牠扯爛了,牠一定是跟衣物有仇!」
討厭衣物…
證人丁「對了對了,年獸還會到處惡作劇呢。」
性喜作亂…
「還有還有…」

似乎都是一面倒的惡評。抱燭心想。然而,在詢問到有沒有人因此而受傷時,抱燭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沒有耶…沒聽說過年獸會吃人的。」
「是啊,也沒有人因為年獸而受傷。」

看來這頭野獸也不是無可救藥啊。抱燭這麼想著。
「大神啊,請您務必要幫幫我們啊。」人們一同向抱燭下跪。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來個守株待兔吧。」



是夜,所有人都沉睡之時,一頭有著金色毛髮的野獸出沒,奔跑時幾乎看不見四肢踏地。牠迅速的在夜裡穿梭,由於速度之快,只留下了幾道光芒在夜裡閃爍著。

「嗯哼…今天要找哪家下手呢…」野獸口吐人言,喃喃自語。

在一棟美輪美奐的大宅前,野獸停下腳步。

「嗚喔,這麼大的房子,以前從來沒看過耶。裡面一定很多好吃好玩的!」

野獸輕輕一躍,就跳進了宅邸內。很快的,牠就被一股甜美的味道吸引住。

「好香的味道!」

野獸循著味道來源,進去了一棟屋內。屋內十分昏暗,只有一盞燭火搖曳著,正中央的圓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甜糕、糖品,且地上有不少華美的衣綢。野獸一見,喜不自勝。

「真是好運,挑上了這麼好的獵物!」



正當野獸要大快朵頤的時候,四周突然響起了巨大的爆炸聲,劈哩啪拉劈哩啪拉!隨著聲音消失,屋內也大放光明,房內唯一的一盞燭火也同時化作了一位有著鮮紅長髮的高大青年。

「嘿,沒想到這陷阱還真的有用…嗯?」

抱燭看著地上,躺著一個昏厥過去的少年。他不著寸縷,身材嬌小,頂著一頭耀眼的金髮。少年手中還抓著一塊甜糕,即使是昏過去了,還是沒有放手的打算。

「唔…該不會抓錯人了吧?」抱燭搔搔頭頂。蹲下身仔細檢視。

幾番翻查後,抱燭發現少年的頭上有著獸耳,臀部還長著一條尾巴。而且毛色都與進門的那頭野獸顏色相同。看來應沒抓錯人…或許說沒抓錯獸?抱燭一把抱起少年,走出門外。

外頭早就有許多人在等候著,看見抱燭出來,都急切的詢問著。

「抓到了嗎?」
「該不會又被他跑了吧?」
「懷中的少年是?」

「年獸已被我捕獲,各位可以安心的過年了。在下先告辭了。」
話一說完,抱燭四周冒出了一團火焰。隨著火焰消失,抱燭跟他懷理的少年也消失無蹤。人們面面相覷。



「唔…我吃不下了…再來一些麥芽糖!」

還真是好胃口啊,抱燭搖搖頭嘆氣。回到了天界,抱燭並沒有打算把少年交給天庭審理,而是帶回居所,畢竟上頭那些大老沒說要怎麼處理,只說要去「收服」野獸。

「呼喔!好大的雪花糕,呼姆呼姆…怎麼咬不動?」

睡夢中的少年一邊咬著蓋在他身上的棉被,一邊皺起眉頭。抱燭見狀,忍不住笑了出來。也該辦正事了。雖然還想繼續看少年的睡顏,抱燭還是決定先把少年喚醒。他一彈指,發出了一陣劈啪聲,聲音雖然不大,但是還是把少年驚醒。

「嗚哇!」

少年雙手遮住他的耳朵,眉頭皺的更緊,驚慌的神色讓抱燭於心不忍,於是開口安撫。

「沒事了,睜開眼睛吧。」

抱燭輕輕撫著少年的頭,少年怯怯的睜開雙眼,很快的左顧右盼,像是在確定不會再有爆炸聲,才安心的拍拍胸口。這時少年才注意到抱燭的存在。

「你是?這裡是?」

少年疑惑的歪著頭問,可愛的神色讓抱燭忍不住微微出神。抱燭清一清喉嚨,穩定一下心神。

「我是抱燭,這裡是我家。」

「你家?我本來不是在一棟大房子裡偷吃…啊。」不小心說溜了嘴,少年連忙遮住嘴巴,困窘的不再繼續說下去。

「然後呢?」抱燭假裝沒聽清楚,雙手抱胸,一派輕鬆的說。

「然後我記得我聽到了好大一陣的爆炸聲以後,就沒有印象了。」

「是啊,爆炸聲是我弄出來的。怎麼,你怕那種聲音嘛?」抱燭好奇的問。

「對啊,爆炸好可怕的,每次聽到都讓我想要逃走。」少年認真的回答。

「是這樣啊…」

「雖然不知道怎麼會在這裡,但是我得走了,後會有期。」

少年掀開棉被,很快的跳下床就要離開,毫不在意自己是赤身裸體。但是走到門口以後,才發現門推不開。

「門怎麼打不開啊!」少年用力的推阿推,門還是紋風不動。

「我施了法把他封住了。」抱燭走到桌子旁,拉開了椅子坐下,悠閒的倒了杯茶。

「讓我出去!否則…」少年轉頭看著抱燭,露出凶狠的表情。

「否則怎樣?要變成一條大狗把我吃了嗎?」抱燭啜了一口茶。

「你怎麼知道?」少年露出驚訝的神色。「沒關係,看到我的真面目後,每個人都會嚇的尖叫!」

「是嘛?」

少年直接朝抱燭撲了過去,然而抱燭只是輕鬆的彈了彈手指,四周就冒出了劈哩啪啦的爆炸聲,少年尖叫著摀著耳朵,順著衝勢栽進了抱燭懷裡。

「呀呀呀!救命啊!」少年放聲慘叫。

「怎麼啦?」

「啊!嗚哇!訝訝!好可怕!快停!不要!嗚!」即使摀住耳朵,仍然沒辦法阻止聲音傳入少年耳中。尖叫到最後,少年開始啜泣起來,察覺到懷中的人兒的異狀,抱燭讓爆炸聲停了下來。

「乖、乖,你聽,沒有聲音囉。」

「真、真的嘛?」帶著濃濃的哭音,少年可憐兮兮的問,雙手仍然不敢從耳朵放下。

「真的,你把雙手放下來聽聽。」

少年怯怯的把雙手放下,過了一會,安心的嘆了口氣。

「來,吃一塊甜糕壓壓驚。」抱燭隨手一揮,桌上冒出了四五樣甜點,他拿了一塊遞到少年嘴邊。少年遲疑了一下,鼻子湊近嗅了一嗅,才咬了一小口,隨即雙手拿著糕點大口吃了起來。

「好甜,好好吃。」少年高興的吃著糕點,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已經把被爆炸聲嚇哭的事拋到腦後。抱燭看著也忍不住微笑起來。兩三下糕點就被解決了,少年看著桌上,嘴巴舔著手指,臉上幾乎可以看到寫著「可以吃嘛?」幾個字。抱燭伸手拿了一碗湯圓,一口一口的餵起少年。

很快的桌上的甜點都被清光了。少年舔舔嘴,意猶未盡的拍拍肚皮。

「真好吃,可惜不太夠。」少年的嘴角還留著一些殘渣,抱燭溫柔的以手拭去,放入自己口中品嘗。

「嗯…的確很甜。」抱燭低頭看著少年,兩人視線相連,抱燭忍不住把臉湊近,眼看兩人距離越來越近,少年突然一把抱住抱燭的頭,阻止了即將發生的事。

「我還沒問你的名字耶,你叫什麼名字?」
「抱燭,這麼說來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年,不是黏搭搭的黏,是一年的年。」

「原來人們沒叫錯啊…」抱燭心理想著。

「爆竹,是會爆炸的竹子嘛?,我最討厭那種東西發出的聲音了」年露出厭惡的表情,抱燭忍不住笑了。

「不是,是抱著燭火的抱燭,不是會爆炸的竹子。雖然我很擅長讓東西爆炸啦。」最後一句話抱燭是低聲說的,年並沒有聽清楚。

「爆竹,抱燭,我不太喜歡這個名字,我叫你燭就好了,跟我一樣只要一個字!」年率性的下了決定。

「也無所謂。」抱燭溫柔的笑著。



就這樣,年獸跟著抱燭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人們也不用擔心年獸在過年時出來搗蛋,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2007年8月28日 星期二

[中篇]十字路口的宴會

『那個阿羊啊,去幫我繳個帳單,順便買個飲料回來,我請你。』老姊敲敲我的房門,站在門口邊說邊從包包掏出幾張紙。

雖然有點不想去,但是想到可以順便買個飲料,我也識相的乖乖離開房間,去附近的7-11跑腿。



今天晚上的月色很美,因為是七月十五了。滿月柔和的亮光透過淡淡的雲層灑下,使得我走的這條路即便里長不知道是不是要省錢而路燈都沒開,藉著零星住宅的燈光,還是可以一邊慢慢欣賞月色,一邊散步。

現在大約是11點了,路上一個行人也沒有,就連車輛也沒半臺,不過這樣也好,我可以獨占這條馬路,哼著喜歡的歌徐徐行走。

走著走著,我走到了十字路口,平常規律的紅綠燈現在都變成了閃燈,不過也沒關係,反正都沒有車通行。我大方的踩上斑馬線,走到對面。

不過,才11點,路上會空曠成這樣也很不可思議呢,簡直就像是有誰在操控一樣。

對啊…今天是…



很快的我到了7-11,繳了錢,買了飲料,我走出光亮的7-11,走進黑暗的歸路上。月亮不知何時被雲層擋住了。商家早就關門,住家也差不多就寢了,寂靜無聲而黑暗的路上,只有我的腳步聲和為了壯膽卻走調的歌聲。

又快到了十字路口了,本來想說趁著沒車快速通過,但我卻聽到了喧嘩聲。

走近一看,發現十字路口熱鬧的很,一堆人聚在那邊有說有笑的,老的少的都有,我有點放下心來,慢慢的走過去。

『今年吃的很飽啊,而且錢也賺了不少呢。』
『就是啊就是啊,現在的人都準備了不少好料呢,呵呵。』
『哎呀,不過一年也這麼一次機會,不吃飽怎麼行呢?』

我依稀聽到這些對話,不置可否的穿過他們。

『但是油膩的東西吃太多了,總想吃點別的呢。』
『嘿嘿,我有看到一家有擺甜點跟汽水喔。』
『什麼啊,小鬼你都不通知一下的喔!』
『呵呵,我愛喝冰淇淋汽水了,怎麼可能會跟你們講呢。』
『喔,是那一家阿,擺一些素食的東西,還有什麼泡芙跟旺旺的…』

咦,那好像是我家今天拜拜的內容耶?我偷偷的回頭看向那群人,剛才沒注意到,現在才發現,每個人都有些透明、朦朧,而且仔細一看,還有些人是飄著的。

果然不該胡思亂想的…我一邊暗罵著自己,一邊加速通過。

『啊,是那家的擺素料耶。』
『對耶。』『沒錯。』『的確。』

好幾個聲音從我身後傳出,我忍住回頭的衝動,大步離去。



『小弟啊。』突然一個中年人出現在我眼前,我嚇得差點尖叫出來。

『不要擔心,他們應該沒發現你。』中年人笑了笑『慢慢走吧。』

我手腳僵硬的走著,而中年人亦步亦趨在我旁邊走著….不,是飄著。終於,我遠離了那個十字路口。這時我才有勇氣回頭看那邊,雲層慢慢的散開,清澈的月光灑了下來,在那裡,每個人都是透明的。

『很難得呢。』中年人說。我都快忘了有人跟著我。頓時跳了起來。

『那個….我跟你應該無冤無仇….』我強裝鎮定的說。

『的確是,不過,我只是想跟你道謝。』中年人漾開了笑顏,月光穿透過他,使得他看起來更虛幻了。

『謝、謝什麼?』知道他應該沒有惡意後,我稍稍定神打量了他。平頭、小鬍渣、西裝、大約三四十歲出頭、身材結實,除了是透明的外,是個不錯看的大叔。

『你家的供品,有我生前很愛吃的小泡芙呢。』他微微笑。

『啊,喔,你喜歡就好,喜歡就好。』我結結巴巴的回答。

『按照禮術,我應該給你個謝禮…』他好像要從口袋掏出什麼東西。

『不、不用了不用了!』我連忙搖頭拒絕。

大叔抿嘴一笑『是嘛?』他把手插回口袋。我鬆了口氣

『今天的月色很漂亮呢。』他抬頭看著天空。

『是、是啊,的確很漂亮。』我應和著他。

『那麼,你也該回去了。慢走,路上小心。』大叔拍拍我的頭,我感受到如同冰水流過頭頂般的觸感。

『喔,喔!』我連忙轉身,三步併兩步的快步離開。

很快走了一小段距離,我停下來喘口氣。順便回頭一望。十字路口那邊依舊人影浮動,而大叔朝向我揮揮手,就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家,我走到老姊的房前,把找的錢和收據給她。

我掏了掏口袋,發現除了錢和收據以外,還有一顆透明的小珠子,大小和彈珠差不多。仔細看,還有淡淡的藍光散發著。

『這就是謝禮,嘛?』我呆呆看著珠子。

『喂,把錢跟收據拿來吧。』老姊催促著,我連忙把東西遞給她以後,回到自己房間。



今天是七月十五呢,我躺在床上,想著這件事。

今天晚上的月色,很美。

2007年5月15日 星期二

[中篇]電話亭

夜已深了,原本皎潔的月光慢慢的烏雲掩蓋。我在街道上尋找公用電話。
找了許久,終於發現一座電話亭。

在我伸手準備拉開電話亭的門時,有一隻手也同時伸了出來。

『不好意思,讓你先用吧?』男人向我道歉,他搔了搔頭。伸出的手改為請我先用
「不,還是讓你先用吧?」我也向他推辭,儘管我心裡不斷催促我快撥電話。
『不用了,我不是很急。』他靦腆的搖搖頭。
「我也沒有很急。」騙人,我急的要命。

在他的堅持下,我還是先進去用了。

這座電話亭是使用電話卡的。這下可好,自從有了手機以後,電話卡這種東西早已不再使用了。在我翻遍包包不知如何是好時,叩叩兩聲,站在電話亭外的男人亮了亮手中的電話卡。

『需要這個嗎?』
「如果可以的話。」

我從男人手中接過電話卡,卡片一插,撥了一串熟悉的號碼。

嘟…嘟…嘟…喀嚓。

「喂?」話筒傳來他沙啞的嗓音。
「是我。」
「這麼晚了,打來幹嘛?」
「我要分手。」
「啥?」
「我說我‧要‧分‧手!」我一字一字,聲音逐字加大,重複給他聽。
「寶貝你在說什麼?是因為今晚我不能陪你去看電影嗎?沒那麼嚴重吧?」他的聲音不慌不忙,像是要安撫一個什麼都不懂卻無緣無故發怒的小孩。

「叫睡你旁邊的沈安娜聽電話。」我冷冷的說。
「什麼安娜?」他的口氣中露出一絲慌亂。
「我說叫沈安娜聽‧電‧話!」
「你在胡說什麼,她怎麼可能睡在我旁邊。」
「我本來也覺得不可能,都是美惠那個八婆在造謠。但是今晚我正準備自己一個人看電影時,我看到了你跟她進了賓館。」

「…」他不說話。
「看來我沒看走眼了,是吧?」我氣得發抖。卻冷靜的問他。
「…」他還是不說話。
「上個月你說給老闆的企劃寫不完,不能陪我吃飯;兩個禮拜前你說有事,不能陪我逛街;今天你說你要加班,不能陪我看電影,看來都是為了跟沈安娜那個賤貨上床才編的藉口吧?」我一一數出他之前爽約的內容。

「…」話筒那端依舊沉默。
「你說話啊。解釋也好藉口也好,說話啊。」
「反正你都看到了,我說什麼也沒用了。」
「你承認了?」
「對,我承認,上個月我跟安娜去餐廳吃飯,兩個禮拜前我跟安娜去微風廣場逛街,今天我跟安娜做到爽到下不了床,你滿意了嗎?」他越說越大聲,大聲到傳來一個女人的細碎低語。

「為什麼騙我?」我問。
「你要分手是吧?好,分就分,老子也不稀罕!」嗶!嘟,嘟,嘟…。

我把話筒掛上,慢慢走出電話亭。

『你還好嗎?』男人關心的問。
「還好,謝謝你的電話卡。」我將電話卡遞還給他。
『需要借你手帕嗎?』男人說。一陣晚風吹來,這時我才發現,臉上已經佈滿冰冷的液體。
「謝…謝。」我接過手帕。男人走進電話亭。

今天一定不是我的日子。我心裡想著。我背靠著電話亭,慢慢滑下。一早就被狗吠聲吵醒。出門上班時被一陣疾駛而過的車濺得一身髒,在公司被老闆削了一頓,下班去逛書店時發現手機沒電了,備用電池又忘了帶出來,害我差點趕不上電影。要去看電影時看見阿思跟安娜走進賓館….我是造了什麼孽,老天爺要這樣對我?我把頭埋在兩膝之間,大哭起來。

『…我問你一個問題,希望你老實回答我。』
電話亭裡,男人的聲音突然帶著抖音。
『跟妳一起走進賓館的男人是誰?』
雖然很失禮,但是聽到這句話,我怔了一下,開始偷聽起電話亭裡男人的對話。

『別裝傻,我問你,跟妳走進賓館的男人是誰?』
『我在問一次,跟妳走進賓館的男人是誰?』
『我沒有發瘋,我也不是聽了哪個無聊的八卦在懷疑妳。』
『因為我親眼看到了。』

安靜了幾秒鐘。

『說話啊妳!』
『上個月妳說妳跟朋友約好了,不能陪我吃飯;兩個禮拜前妳說妳上健身房完好累不想出去;今天妳說妳那個來不舒服,我本來想說加完斑馬上去妳家探望妳,沒想到妳居然在跟別的男人上床!』

『妳說話啊!』
『為什麼騙我!我哪裡對妳不好!』

過了好久,電話亭都沒有聲音傳出。

男人用力將話筒掛上,喀嚓,好大一聲將偷聽的我驚醒。我趕緊站起。男人用力將電話亭的門推開。快步離去。壓根忘了我跟他借了手帕的事。於是我急忙跟過去。

他的步伐又大又急,我即使用跑的也很難追上。過了幾條街,終於在某個紅燈前,我追上了他。

「先…生,請等…一下。」我抓住他的衣角,他訝異的轉身看我。
「終於…追到你了…」
『有什麼事嗎?』他問。
「先等…我喘一下。」

一分鐘過後,我也喘的差不多了。
「手帕還你…」這時我才想到,手帕上滿是我的淚水跟鼻涕,這樣會不會太失禮?
『啊…是這樣啊。不用了,就給你吧。』他聳了聳肩,苦笑一下。
「還是說我買一條還你?」
『…不用了,你有空嗎?聽我吐一吐苦水就可以了。』他用哀求的眼光望著我。
「…剛好我也想找人說話,好,我聽你說。」



『來,給你』他從袋中拿出兩罐啤酒,一罐給我,一罐自己打開,喝了一口。我們待在附近一座公園的長椅上。

「謝謝。」我接下來,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口。哈!
『我今天真的很倒楣。』他說,雙手搭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空。今天雖然是滿月,但是烏雲整個遮住了。

『昨天我熬夜敖到三點才睡,今天早上不小心睡過頭,路上踩到水漥跌倒,遲到進了公司被老闆罵了一頓,下午的時候發現手機摔壞了,客戶的電話也不見了,然後被老闆逼著加班到晚上,剛剛又跟女朋友分手…』他喝了一大口啤酒,有一些從他嘴角溢出。

「我也很倒楣啊,早上出門被車子濺髒衣服,到公司被老闆削了一頓,去書店逛一逛手機,剛剛又跟男朋友分手…」

『你也好慘啊。』
「你也不差。」

語畢,我們相視了一眼,同時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他笑的嗆到,但是還是繼續笑
「哈哈哈哈哈!」我笑的連眼淚都流下來了。

過了一會兒。長椅下的啤酒空罐逐漸多了起來。

「你是怎麼發現女朋友搞鬼的啊?」我把喝乾的空罐隨手一丟。
『因為你的電話。』他從袋子裡再拿出兩罐啤酒出來。
「因為我?」我大惑。
『對,剛剛你在跟你男朋友…』
「是前男友。」我糾正他。
『對,前男友講電話時,我聽到你說出一個我很熟悉的名字。』
「熟悉的名字?」
『沈安娜,我女朋友,不對,應該說是前女友的名字。』

不會吧?哪有這麼巧的事!

『本來我想說先打個電話問問看她有沒有好一點,後來聽到你打電話的內容』我吐了吐舌頭,他搔搔頭苦笑『抱著開玩笑的心情問問她的,沒想到居然真的…。』他嘆了口氣,搖搖頭。

我啞口無言,只能呆呆的看著他。

『我早該察覺到的,為什麼她總是找理由拒絕我。』他別過頭去。
『不過幸好遇到你。』
「我也沒做什麼啊。」

『本來在找電話亭時,我還在想都哪個時代了,還有人也要用電話亭咧。』他哈哈一笑。
「你還不是一樣。」我笑著說

『那是因為我手機摔壞啦。』他辯解。一邊從口袋中拿出壞掉的手機,拿到我面前。的確,上面的螢幕佈滿裂痕。

「我是因為手機沒電!」我也拿出手機,按了幾個按鈕證明的確是沒電了。

我們瞪著對方和對方的手機,又再一次笑的不可開交。烏雲慢慢散去,皎潔的月光灑在我們兩人身上。

接著我們搭了計程車,到了他家的公寓,喝酒、接吻、上床,我們開始交往。我們興趣接近、嗜好相同,總之,我們很相配,也很相愛。

我們偶爾會去看看那個電話亭,紀念我們的相遇。



後來某天,我們經過電話亭時,看見有個人蹲在外面,裡面有個人在講電話。
過沒多久,講電話的跑了出去,蹲著的人追了過去。

我們相視而笑。

2007年5月12日 星期六

[中篇]Sentimental Kill

這狹小的房間內,除了我,只剩下失去意識的他而已。

房內只有一盞昏黃的燈光,無言的灑在我跟他身上。

將他綁起來,是為了避免他醒來以後,又可以盡情的對我肆虐、折磨。

望著手上閃著冷光的刀,我必須壓抑住一刀刺下去的慾望,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畢竟,想殺死他,已經是我夢寐以久的願望了。

但我為什麼要忍呢?一刀下去給他痛快,也是給我自己痛快啊!我這麼想著

不,都這麼久了,再等一會也無妨。我轉念一想。

這麼久以來,是他陪伴著我渡過漫漫長夜、是他陪著我走過喧鬧的街道、是他陪著我渡過每一個大節小日。

儘管我不想要,他還是陪伴著我。

房內只有一盞昏黃的燈光,無言的灑在他跟我身上。

這狹小的房間內,除了失去意識的他,只剩下我而已。



『唔…嗯…。』啊,他醒了呢。我起身,伸個懶腰,將手上的刀握緊。

『喔,是你啊?怎麼那麼好興致,主動找上我了?』他口氣輕鬆隨意,好像一點也不在乎似的。

『還有,你手上拿著刀子幹嘛?我怎麼被綁著了?喂,幫我鬆開吧。』

「死心吧,這次我不會再聽你的了。」我蹲下來,和他面對面。

『喲,口氣倒是挺大的,怎麼,想殺了我?』他咧嘴一笑。

「你很聰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呢。」我也笑了。笑的很燦爛。

『得了吧,認識你那麼久,你哪一次是認真的?』他用輕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他總是用這種眼神看我。

不過,我不用再忍受了。

「這一次,我絕對是認真的。」我拿起手上的刀,輕輕的在他臉上,劃下。

『喔!』唉呀,我好像不小心太大力了。他的臉上多了一道裂口,血緩緩流出。

『就這樣而已嗎?』雖然被綁著,但他還是不改其戲謔的態度。

我很開心。

我把刀口移到他的頸子,輕輕的,劃下。

『嗚!』沒有割到頸動脈,所以沒有大量的些血濺出,這樣也好,我不想身上留下他的痕跡。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是認真的了,這樣行嗎?』他嘆了口氣。

「知道就好。」我暫時離開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開心過。我開始哼著歌。

「Everytime when I shed a tear
How I wish I won't take responsibility
To make you feel sorry…」

又回想起之前的日子了。不行,還是快點解決吧。

我又回到他面前,這次,我把刀子尖端,移到他的心口。

『你真的要殺了我?』他笑著詢問。

「那還用說,這次我可是認真的。」昏黃的燈光灑在刀上,閃光弄得我有點刺眼。

『可以放過我嗎?』他沒什麼誠意的懇求我,依然是笑著,雖然這並沒有用。

「沒得商量了,我放了你,遲早有一天,我會死在你手中呢。」我口氣從容,握住刀的手越來越用力。

『好吧,那,殺我的原因呢?』

「這,還用問嗎?」

『也是。那麼,快點動手吧。』

他話一說完,我手一使勁,刀子用力刺進去。

沒有死前的哀嚎、濺出的鮮血。



他死了,被我殺死了。

寂寞,終於讓我殺死了呢。



「殺了你,我就沒有寂寞了!」

2007年3月17日 星期六

[中篇]熱奶茶

坐在沒有遮蔽的公車站等車,真是一件苦差事。尤其是在這種寒風中。

『好久不見了。』他說。他遞給我一罐剛從7-11買來的奶茶,坐在我身
旁。而他將雙手伸近口袋,試圖抵禦著寒風。

「也沒有多久吧?」我打開罐蓋,輕輕啜了一口。好燙。

『研究所的事準備的怎樣了?』他從我手中接過奶茶,正要就口時,稍微
頓了一下。隨即喝了一口。

「嗯,還可以吧。重考好累人的。」他把奶茶遞過來。我沒有喝,只是握
著,感受熱量。

『你....跟他還好嗎?』他稍微遲疑,但還是問了出口。

「很好啊,前幾天他還送我一條項鍊,你看。」

我從領口掏出項鍊,銀色的翅膀,中間綴著一顆小小的心型紅寶石。那是
以前我跟他逛街時,我一直念念不忘、而他始終沒買下送我的。

『很漂亮。』

「謝謝。」
手中的熱度逐漸消退,我把奶茶放在一旁。一陣風急急吹來,我閉上眼睛
,靜靜等待風停,還有他開口。

『....我後來有去那一家店,買了那一條項鍊。』

「喔?真的嗎?」風吹的更強了。我知道我的頭髮肯定被吹亂了。

『其實我還是....』

「這班公車怎麼回事,等這麼久都還沒到。」我呼地打斷他的話。

『上一班才開走沒多久啊。』他說。

「沒錯,才開走沒多久....」我說。

許久,公車終於來了。

『上車吧。』

「嗯。」

我把包包提回肩上,卻不小心打翻了奶茶。我正想拿出衛生紙來擦拭。

『不用了。你先走吧。』他說,我點了點頭。搭上車。

我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看著他,以及那罐被打翻的奶茶。

失去熱度的奶茶,一點一滴的,從長椅上滴落。一滴,一滴,一滴....。

2007年1月16日 星期二

[中篇]拉普蘭尋聖之旅

人因夢想而偉大。忘了這是哪位名人說的,我想我要改成:人因夢想而瘋狂。

「拉普蘭,因有歐洲最古老的民族拉普人居住而聞名,一年當中有長達半年的時間,拉普蘭都是在黑暗中度過,這在北緯六十六度半以北的國家來說,是很常見的一件事,再加上一年到頭都有白雪覆蓋,也有『白夜之國』的稱呼。同時,這裡也是以極光與峽灣而聞名的國度。除此之外,到處可以見到游牧馴鹿。拉普蘭也是傳說中,聖誕老人的故鄉。」
這是書上看來的,關於我的目的地的敘述。

『Where are you from?』一道低沉的嗓音從我耳邊傳來。為了打發在飛機上的這段時間,大部分的人都有一套解悶方式,有些人在打盹,有些人在聽音樂,而有些人,像我旁邊這位,選擇了和陌生人攀談。
『Taiwan。』我說,沒有把目光從書上移到他的臉上。
『Oh!Taiwan!Formosa!我知道!』最後一句是用純正中文說的,我有點驚訝的抬起頭,他是個外國人,鐵灰色的頭髮讓我以為他已經有一把年紀,但他的臉看起來頂多三十幾歲,深藍色的眼因為笑容而稍微瞇了起來。
『你會說中文啊?』難得在異國旅行遇上會說中文的人。
『Yes,學過一點,不過還不是很流利。』他呵呵一笑。眼角和嘴角的紋路很明顯,看的出來是個愛笑的人。
『已經說的很不錯了。』我說。
『不用誇獎我啦。對了,你的目的地是哪裡?』
『呃….是拉普蘭。』我稍微想了一下。
『拉普蘭?是Lapland嗎?你為什麼要去那種地方呢?』

是啊,我為什麼要去那種地方呢?

在這世界上,有些話是不能對小孩子說的。其中以這句話的殺傷力最為強大:『聖誕老公公都是你家的爸爸或媽媽假扮的。』在美國,甚至有老師因為對學生宣揚這種概念而被提告。沒錯,現實往往是殘酷的,但是這種殘酷,實在沒必要這麼早讓小孩知道。
由於家中信仰因素,並沒有過聖誕節的習慣,但是每年到了聖誕節時,還是會寫寫聖誕卡片,看看外頭裝飾華麗的聖誕樹,感受濃烈的聖誕氣息。對於聖誕老人,我還是寧可信其有。如同巴斯卡所言:『假如你贏了,你就贏得了一切;假如你輸了,你卻一無所失。』既然相信聖誕老人存在不會有什麼損失,那何樂而不為呢?
事實上,我是這種想法的信仰者,也因此,我對於一般人可能不會感興趣的魔法啦,神話啦,這些東西特別感興趣,很多朋友都笑我不切實際、太愛幻想,但我只是笑了笑,繼續沉浸在奇幻的世界裡。因為現實的生活實在太過平凡了。
是啊,現實的生活實在太過平凡了,平凡到連夢想都快變成只是夢了。

「最早的聖誕老人,是西元四世紀的一位天主教主教,名字叫做尼古拉斯,他誕生在小亞細亞的一個小鎮--巴塔拉(今天土耳其境內),不過,那裡不會飄雪,也沒有馴鹿,而且,尼古拉斯長得瘦瘦的,並不是現在胖胖的樣子。尼古拉斯是一位非常喜歡小孩,而且樂善好施的人。當上主教以後,更是經常賑濟貧窮的人們。尼古拉斯逝世以後,被封為聖人,所以後人都叫他『聖尼古拉斯』。後來,荷蘭人把他塑造成一位穿著主教紅袍,留著雪白長鬍子,在每年十二月六日聖尼古拉斯日前夕,會在乖孩子的木鞋中留下禮物的嚴肅老人。日後,荷蘭人移民美洲時,也把有關聖尼古拉斯的習俗帶了過去,他的形象也逐漸地改變,一直到了十九世紀初期,他的形象已經完全美國化了,不但由原本瘦削、嚴肅的老人,變成圓滾滾的老頑童,連送禮的時間也改成在聖誕夜。」
這是書上所描述的,關於我要找的人的由來。

『Oh!所以你是去尋找聖誕老人的?』他的口氣有點驚訝。
『可以這麼說吧。』這麼說一定會被當成是瘋子、笨蛋、吃飽太閒、不切實際,然後我就可以繼續看我的書了
『Well,這不是很可愛的夢想嗎?』他笑著說。我很驚訝。『更何況是像你這麼可愛的男孩,你大概才十幾歲吧?還在讀High school?』他將手放上我頭上,輕輕撫揉著我的頭,像慈祥的長輩笑著。
『其實,我二十五了。』我嘿嘿笑著。心裡暗暗痛罵。
『唉呀,真是不好意思。』他愣了一下,將手移往他的後腦杓,尷尬的抓了抓。
『沒關係,常有的事。不用放在心上。』我給了他一個微笑。
『放在心上?是什麼意思?』他好奇的問。
『啊….是Don’t worry的意思。』我想了想,給了一個適當的英文解釋。
『Ah, Don’t worry!I see, Don’t worry!』他拍拍我的肩膀,力量大到好像要把我的肩膀打斷一樣。

不用煩惱,是嗎?

從小到大我的升學過程都勉強算是順遂,考上前三志願的高中,那裡自由的風氣是嚴肅封閉的國中無法想像的,因此剛上高中那一陣子,我縱情的玩樂,成績可說是慘不忍睹,但憑著小聰明,總算也維持到每科都能及格,除了數學以外。在同學與社團的介紹下,我玩了更多的遊戲,看了更多的小說漫畫,體會到了更多以前不曾體驗的事物。我開始寫小說,有些哪拿給同學看,有些拿去投稿,小小的滿足了我的虛榮心。高三指考以後,我填上了台北的國立大學的中文系,比起高中,大學更為自由,我依然在寫小說,有時老師會要求交出一篇小說當作業,我每次都認為是自信之作,但是老師的評語,通常是『文筆流暢,但是流於虛幻。』『行文通順,但有些虛假。』大概是因為我都是寫一些奇幻小說吧?這有些打擊了我的自信,擱筆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了。
『你大學畢業以後要做什麼?』這句話是或許是每個考上文組科系的人最常被問到的,我想成為小說家,但我自知不是個有天份的人,每當『想開一家書店,並成為小說家』這句話要說出口時,都會猶豫在三,最後脫口而出的,通常是『不知道,也許當雜誌編輯,也許繼續深造當教授吧?』關於夢想,總覺得是件無法奢望的一件事。

「『拉普』在古芬蘭語中是『被追趕者』的意思,因此拉普人並不喜歡這個稱呼,因而自稱薩馬爾人。事實上,據說拉普人是被芬族追趕,而後才遷徒到北方的民族。拉普人靠馴鹿維生,財產的多寡看馴鹿數量決定,馴鹿的生存也是拉普人的優先條件。拉普人的傳統服裝色彩十分華麗,造形設計也很獨特,衣色以藍或黑色為主,在襟口、袖口和下擺上面縫著紅色或黃色的布飾品,多頭戴毛帽,以紅色為主,喜歡銀製品,會在衣服上裝飾各樣的銀飾,褲子跟鞋子是由皮革製成的,腳踝會綁著彩色的襪帶。」
這是書上描述的,關於我目的地居民的簡介。

下了飛機以後,已經是晚上九點了,由於是一趟臨時起意的旅行,我並沒有事先預定旅館,一出機場,我就四處尋找可以下褟的地方,但是非常巧的,找了好幾間旅館都是客滿。這也可以說是天罰吧,罰我這個一聲不說就跑到離台灣幾千公里遠的地方,然後讓我在寒風中又飢又寒的尋找暫棲之地。
這是第十間了。在找不到我真的要露宿街頭了。
『Do you still have any rooms available?』我說,但同時也有個同樣的問句從我頭頂冒出。
呃,這聲音好熟。我轉頭一看,居然是飛機上那個找我聊天的外國人。
『Oh, It is really coincidence!你也是來住宿的?』他拍拍我的肩膀,一樣是強大到快把我本來就不高的身高再打矮幾公分。
『呵呵,是啊。』
旅店老闆說,很幸運的,他們還剩一間空房,但是很不幸的,是個single(單人房)。
我抬頭看了看外國人,他低頭看著我,這時候我就會”稍微”對同樣是人,卻有不同的身高感到遺憾。一百七十說高不高,說矮也不能算矮,但是我居然要抬頭看他,可見他只少有一百八十以上,上帝真是不公平啊。
『What should we do?』他皺著眉頭,拋出這麼一句。
『….讓給你吧,我去找另一間。』說完,我就提起行李,想轉身離去。
『NO!這怎麼可以!』他抓住我肩膀,我就這麼動彈不得。
在互相禮讓了十分鐘以後,外國人想出了個好主意。
『一起睡吧!Sleep together!』
這真是個好主意,不僅住宿費減半,兩個人也都有地方住呢!
雖然了解他的意思,只是那句話,聽起來怪怪的。
『我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Nicholas,三十六歲,興趣是環遊世界。Nice to meet you.』
『我叫莊世風。』我一邊說,一邊整理行李。
『Do you have English name?』他問。
『No.』我說,我把替換的衣服拿出來,準備去洗個澡。
『Do you really believe Santa Claus?』他問。
『I’m trying to.』我頓了一下,冷淡的拋下這一句後,走進浴室。
關上門的一瞬間,外面傳來他的大笑聲。

也許真的很好笑吧?

大學畢業後,因為不想念研究所,當兵也只當了十二天就出來了,於是我就開始找工作。由於身高跟外表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個成年人,最慘的還是被誤認為是個高中生,再加上是文組畢業的,找工作並不是那麼的順利。後來好不容易當上了某家雜誌的編輯。每個禮拜上班六天,朝九晚五,禮拜日就是窩在住處裡一整天,打打電腦、看看書,老媽雖然偶爾會來我住的地方唸一兩句,例如年輕人應該多出去逛逛,去交個女朋友之類的,但我也只是敷衍一下,就繼續陳進在網路或書本的世界,慢慢的老媽也放棄了。
我覺得這樣的生活沒什麼不好….也沒什麼好的。我已經懶的改變了,偶然拿起高中和大學時未完成的小說,可能會拿起筆坐在書桌前十分鐘,想著一定要把他完成,通常結果是想不出任何東西,然後把小說放回抽屜。我不願承認我在逃避,只不過是等待有靈感的時候再來完成。我這樣說服自己。
如同把小說放在抽屜一樣,我把夢想也放在內心深處,偶爾會拿出來檢視,但是隨即放回。
我假日會出門,除了偶爾是朋友找出去逛逛,大多數都是泡在書店裡。
被許多書包圍的感覺讓我放鬆,因此唸書時我最愛去的地方是圖書館,休閒時最喜歡的地方是書店或漫畫店。這些地方人雖然多,但是每個人都在看書,翻頁時的沙沙聲、將書歸位的碰咚聲,都是讓我放鬆的聲音。
我喜歡一排排的瀏覽,拿起有著有趣書名的書,端詳一陣子以後再放回去,或是拿起根本沒有興趣的書,卻沉迷看到完。我會將弄亂的書整理好,讓下個來看的人能夠確切的享受看書的樂趣,彷彿我就是這家書店的店長。
但是書店終究會打烊,燈光變暗、音樂響起,就是我必須離開的訊號。
於是我離開書店,離開我的夢想。直到下次作夢時。

我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睡衣,赤腳走在白雪靄靄的大地上,但是一點都不會冷,四周有許多馴鹿,天空灑了一大片的極光,繁星在其中閃爍。一陣笑聲從空中傳來,我抬頭一看,聖誕老人駕著馴鹿雪橇,慢慢的降落到我面前,我看著他從雪橇走下來,從背後的大袋子拿出禮物,我收下了,他發出呵呵呵的笑聲,準備離去,但我來這就是為了找他啊!我從背後緊緊抱住他,不讓他離去。
『不可以走。』我喃喃低語。
『OK,我不會走。你可以放開我嗎?』
『放開你就走了。』
『我真的不會走,我衣服都沒穿,where can I go?』
咦?我抱的不是聖誕老人嗎?如果不是,那我抱的是….我慢慢睜開眼睛,在我眼前的不是留著白色鬍子、穿著紅色衣服的聖誕老人,而是沒穿上衣,露出我大概一輩子也不可能擁有的壯碩胸膛,是、是Nicholas!
『Good morning.』他笑著跟我道早安。
『早、早安。』
『雖然抱在一起睡是很溫暖,but, It’s time to get up。』他曖昧的笑著說,我馬上放開雙手,衝到浴室裡去盥洗。門外又是一陣大笑聲。丟臉,真是丟臉。
在前往櫃檯的途中,我一邊碎碎念著睡眠真是可怕的東西,一邊警惕自己絕對不會有下次了,不過旁邊的Nicholas倒是無所謂的樣子,他說反正抱起來很舒服,又沒有差。我在心裡把Nicholas的備註事項除了愛裝熟以外,再加上個變態。
在旅館門口辦了check out後,正想著終於可以擺脫Nicholas了,沒想到他幾句話就把我這個想法擊沉了。
『Where are you going?』他說。
『It’s not your business.』我說。
『Oh, really?你不是要去拉普蘭?Can you speak Lap’s language?』他哼哼笑著。
『呃….。』我的確是不會,而且也沒有多餘的錢請翻譯。
『Don’t worry. 我會說拉普語。而且正好我也要回拉普蘭。』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啊!搞不好他是想把我騙去不知道哪裡然後搜括完我的錢以後再丟下我讓我自生自滅。
『你身上哪有錢讓我搜括。Yes, or no?』他聳聳肩。嚇,連我在想什麼都猜的到。
巴斯卡說:『假如你贏了,你就贏得了一切;假如你輸了,你卻一無所失。』中國人有句諺語說:『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就姑且再相信一次巴斯卡和古聖先賢吧。
『shake hands?』他擺出個燦爛的笑臉。
『好吧,握手。』

我決定放下無謂的堅持,因為我要學著改變。

習慣了平穩的生活,就像習慣了不再作夢,近來拿起小說的次數減少了,也不常去書店了,放假就是窩在房裡玩電腦遊戲、看電視、翻翻漫畫。再尖銳的武器也禁不住一再的磨損。直到聖誕節前夕,我在電視上看到了那篇報導。
那是個閒閒假日的午後,我打開電視隨意瀏覽了幾個頻道,轉來轉去都是無聊的內容,我打了個哈欠,正想關上電視,乾脆去打個盹時,我聽到了幾個耳熟的字眼。
『傳說中拉普蘭是聖誕老公公的發源地,只要你寫信給這個地址,聖誕老公公就會實現你的願望喔。』
拉普蘭,好像是在北歐吧。聖誕老人的發源地,好像滿有意思的。
於是我開始尋找一切有關拉普蘭的資料,我去書店翻閱旅遊書,有介紹拉普蘭的我就買下來;我在網路上搜尋,大部分都是跟聖誕老人傳說有關的。我慢慢的對這個極光與峽灣的國度,以及由馴鹿為命的民族產生高度興趣。
『拜託,都幾歲了,還相信聖誕老人啊?』同事每經過我的辦公桌一次,看我正在研究的書時,都會拋下這麼一句。
『小莊,我們知道你很愛幻想,但是聖誕老人是不存在的喔。』朋友每見一次面,都澆我一次冷水。
『阿弟啊,那個拉不濫有什麼好玩的,最近電視上不都嘛在說日本比較好玩。』我也懶得糾正拉普蘭的正確讀音。
有一天,某個事件成了這趟拉普蘭之旅的引爆點。
說是事件也太誇張了一點,只不過是在有天晚上,我一時興起整理書桌的念頭,在整理書桌時,無意間發現高中時的週記居然還留著,我隨手翻閱。
接著,我看到了一篇未來日記。
『我常常在想,未來的我會是怎樣?我的夢想是開一家屬於自己的書店,然後同時身兼小說家,並且由自己畫插圖。書店的空間不用太大,但是一定要溫馨舒適,讓客人能找到想要的書,然後滿足的回家。櫃檯要擺著我最新出版的小說,當客人問說好不好看時,我要說雖然我對這個作者不熟,但是他的書都很好看。我想去旅遊的地方不多,如果要排順序的話,我希望第一個去的地方是拉普蘭,因為那是聖誕老人的發源地,不去見識一下太可惜了。接下來是威尼斯….』
看到這裡,我察覺本子上滴落了幾滴水滴。我把週記合起來。慢慢坐到床前。
那天夢裡,我夢到我手裡本來握著好幾個氣球,但是在我不注意時,氣球一個個的飛走了。我坐在地上大哭。
第二天醒來,我向公司請了半個月的假,收拾了一些簡單的行李,定了一張前往芬蘭的機票,辦了簽證,在爸媽跟朋友都還搞不清楚的狀況下,我飛向了北歐,踏上了往拉普蘭的旅途。

有個懂得多國語言的人隨行真的很方便,在旅途中我慢慢的跟Nicholas熟稔起來。Nicholas說他的老家就在拉普蘭,但是由於他的興趣的緣故,他學會了很多種語言,他說他的職業是郵差時,我問說郵差不是每天都要工作嘛?他說他工作的地方比較特別。不用每天上班。
他的身上除了紅色和白色,再沒有其他顏色。他會穿著紅白條紋色的毛衣,紅色的褲子,頭上的毛線帽是白的,我問他是不是很愛這兩種顏色,他說是工作的關係。真是奇怪的工作。
從芬蘭的赫爾辛基出發,我們一路向北方走,沿途欣賞了許多湖泊、河流、海灣,尤其是湖泊。冰河再芬蘭造成了千萬個湖泊,是歐洲最大的湖區。芬蘭擁有將近二十萬個湖泊,佔全國總面積百分之十,另外有超過十七萬個島嶼,其中九萬八千多為湖泊區,芬蘭『千湖國』的美譽,當之無愧。
Nicholas帶我嘗試了芬蘭浴,一種當地特有的三溫暖,我試過一次以後雖然覺得通體舒暢,但過程實在太麻煩又太複雜,我決定嘗試一次就夠了。
我們也嚐遍當地的美食,有種叫做卡累歷阿餡餅的食物,我吃了還想再吃,他的外皮是由裸麥製成,將馬鈴薯泥或用牛奶煮熟的大米放在外皮上,外皮並不完全將餡包住,而是在四週捏出摺子,放在爐中烤熟,食用時,還要抹上一層熟蛋黃和黃油混合的醬。當然當地最常見的還是馴鹿肉和海鮮。就這樣,我們向拉普蘭前進。
越往北邊,白天的時間越是短暫,由於現在是十二月多,如果踏入北極圈內,會發現一整天都是夜晚。越過了北緯六十六度三十三分七秒,就正式踏入了北極圈內。在這裡,有個以聖誕老人村聞名的都市,叫洛凡尼米(Rovaniemi),這裡就是一般電視宣傳裡,聖誕老人的工作室,也設有聖誕老人郵局。
『我就是在這邊工作的。』Nicholas在我買了一份北極圈到達證明書後,對我說。
『是喔!』
『不過這裡可不是聖誕老人真正的家,還要再往北邊一點。』
『再往北邊,那不是要到挪威了?』我問。
『沒錯啊,那裡才是聖誕老人的發源地,也是拉普蘭人居落較多的地方啊。Don’t you know that?』
『我以為只是在芬蘭境內….』
『God, 你不會是什麼也沒準備就來了吧?』他問。
『我有準備啊!只是我不知道有這麼遠。』後面那句是偷偷加上的。Nicholas聽了呵呵大笑,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他的笑聲,跟我夢裡的聖誕老人有點像。

在旅途中,免不了的就是為了度過無聊的移動時間而做的閒聊。
『喂,你為什麼想去拉普蘭啊?』Nicholas趁著搭火車前往挪威的芬馬克省時,跟我聊天。
『我不叫喂,我有姓有名。』我看著窗外一片黑暗,除了火車行進聲和風聲,聽不到其他聲音。
『中文名字太難唸了啦。』
『可惜我沒有英文名字。』
『那,我來幫你取一個吧?』
『….我要先聽過在決定要不要。』
『嗯--哼。』他清了清喉嚨,我笑著轉回頭。『Ladies and Gentlemen, I’ll show you a perfect name….Your name is….』他故意把尾音拖的很長很長。
『Is what?快說。』我催促他。
『Is…. Rudolph!』終於,他說出一個熟悉的英文名。
『Rudolph….這不是聖誕老人的紅鼻子馴鹿嘛?』我皺眉問道。
『That’s right!很可愛對吧。』他說。
『可愛你個頭啦!我才不要當鹿咧!』
『可愛你個頭?What’s mean?』他對我的用詞感到疑惑。
『….That’s mean I don’t like that name.』我冷冷的說。
『Why?不是很可愛嘛?很適合你耶!』
『不要就是不要。』
我以為在我的堅持下,他就會答應,因為在之前的旅途中,只要我堅持他通常會答應的。沒想到我再一次的錯了。在接下來的時間,他一律用Rudolph來稱呼我。而我則一律用沉默當作抗議。
三十分鐘過後,他的音調從慷慨激昂轉為可憐兮兮,只要我一轉頭看他,他馬上用哀求的眼神跟懇求的音調叫我,甚至連Rudolph都不叫了,直接叫我Doff,我終於受不了這種讓我有點反胃的稱呼,向他投降。
『好啦,我接受Rudolph當我的名字,但是你不准在叫Doff了!』
『呵呵,我就知道,你們是不是有句話,叫什麼有志者什麼的….』
『有志者事竟成。』我沒好氣的回他。
『呵呵,就是那一句。』
『有志者事竟成不是這樣用的,向你這種情況叫….叫….』可惡,一時想不起來適合的語句。
『叫什麼?』他好奇的問。
啊,想到了。『叫屈打成招啦!』
『是好事嗎?』
『….怎麼可能會是好事。』

為了讓Nicholas體會我的感覺,我偷偷決定都要叫他Nico,算是小小的報復,但是會叫我Doff的人怎麼會因為我叫他Nico而感到害羞呢?他不僅沒有害羞,還很感動的看著我,說簡直像夢一樣。於是我馬上決定放棄這個主意。
火車到站了,但是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沒有計程車願意載我們到那麼偏僻的地方,事實上,這邊也沒有計程車。幸好Nico….las懂得拉普語,攔到一台願意載我們的車,於是我們朝著挪威的邊境出發,離開車站,原本僅存的些微亮光被拋在腦後,除了車子的前照燈以外,在沒有其他的亮光,沿途沒有任何的生物,藉著車燈的亮度,隱約可以看到道路兩旁是冰藍色的樹林,天空並不是純粹的黑,而是帶有深藍的黑,點著幾顆不甚明亮的星,令人有種寂寞感。這樣的氣氛,讓我忍不住閉上眼睛,躲進Nico….las懷裡,不去看這一切。
過了一會,我被Nico叫醒,我竟然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Nico,怎麼了,我們到了嗎?』我揉著惺忪的眼,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呵呵,還沒到,雖然不太忍心叫醒你,不過something出現了,我想叫你起來看。』他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我望向車窗外,有個快速移動的物體比雲還要低,它一閃一滅的,終於在空中織成一片條紋狀,然後又搖晃地擺動著。它散發出朦朧的光芒,綠色、黃色、橙色,就像美麗的布帛在天空上晃動。
『是極光!好漂亮喔!』我驚呼。
『有叫醒你的價值吧?』他微微笑著。

在極光的照映下,我們終於到了聖誕老人的發源地,郭偉敦圖利,這是一個僻遠的地方,人口雖只有兩千,馴鹿卻有兩萬之多。到了當地,居民們都很熱情的招待我們,我也充分的體會到傳統拉普人的生活,我坐過馴鹿拉的雪橇,跟著居民放牧馴鹿,而尼可,好,我已經克服心理障礙可以直接叫他尼可了,則是一直陪伴在我身邊。在茫茫冰原上,我感受到大自然的偉大。

當初怎麼只請了十五天假呢,一下子我的時間就不夠了,雖然離假期結束還有兩天,但是如果要趕回去,明天就得出發了。在那天晚上,我睡不著覺,從借宿的屋裡跑出來,沒有目的的散步。

『Doff,你怎麼跑出來了?睡不著嗎?』尼可也跑了出來。跟在我旁邊。
『是啊,睡不著呢。』我說,抬頭仰望著夜空,今晚的星星很多。多到好像星星都集中在這邊的感覺。
『明天就要回去了,捨不得嘛?』他問。
『是有點捨不得,也有點寂寞,還有一點....疑惑。』我說。

『What’s wrong?』他不解。
『Nicholas,你為什麼願意陪我來這呢?』
『Oh,那是因為我剛好也要回來這啊。』他說。
『回來工作…是嗎?』我口氣平淡的說。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呢?』
『我昨天才想通的。不,大概是從你幫我取英文名字的時候開始。』
『你很聰明,但為什麼不戳破呢?』
『我這趟旅途的目的,就是為了尋找你啊。』我轉身。看著總是一身紅白相間的他。

『你真的是很聰明的孩子。Rudolph。』他微笑著,眼角和嘴角的笑紋明顯變深。
『這是你變出來的模樣嘛?』我問。
『不,這是我本來的模樣。只是在工作時,我才會變成你可能比較熟悉的面貌。』
『那我真的是很榮幸,能見到你真正的樣子。』我笑著說。他也笑了。
『Rudolph,你還有什麼願望沒有實現嘛?』他問。
『沒有實現的願望?我不敢奢求願望能實現,我倒是有很多的夢想。』
『開一間書店,成為小說家,還有到拉普蘭一遊?最後那個到是成真了。』他呵呵笑著。
『真的什麼都瞞不過你呢。』我苦笑。
『不這樣怎麼完成孩子們的夢想呢,你也還是個大孩子呢。』
『這表示我內心還很純真!』
我一說完,Nicholas跟我一起笑了出來。他的笑是呵呵笑著,我則是毫無保留的大笑,笑到連眼淚都流了出來。

『Rudolph,我知道你心裡還有個願望,我可以幫你完成。』Nicholas說。
『真的….可以嘛?』我驚訝的問道。
『當然可以啊。我可是負責實現所有孩子們願望的人喔!』他吹了吹口哨。

遠方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我抬頭一看,不知何時,極光出現在天空,七色的極光向彩虹一樣懸掛在天空。一條黑影從天而降。碰的一聲,在我面前降落。是個拉著雪橇的馴鹿,而馴鹿有著紅通通的鼻子。脖子上的鈴鐺輕輕搖晃著。
『你就是正牌的魯道夫,對吧?』我摸著馴鹿的頭,低聲問他。
馴鹿點點頭。嘶鳴了一聲。

『來吧。』Nicholas伸手邀我搭上雪橇。
『嗯!』我毫不猶豫的搭上去。

『要出發了,抓緊喔!』

雪橇緩緩升空,我抱緊了Nicholas的背,看著雪橇離地面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要加速了,小心喔!』
魯道夫在空中作出預備衝刺的動作。
『出發!』
雪橇開始飛行,Nicholas發出呵呵的笑聲,頭上的帽子也變成了尖頂紅帽,上面還有顆小白球,身上的衣服變成了標準的聖誕裝。後頭還有一個大袋子。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號呢!』我大聲的說。雪橇的速度很快,沒多久就離開了郭偉敦圖利,一路往南行。
『沒錯,明天我就要正式上工啦!』Nicholas也大聲回答。
『繞地球一圈大概要多久啊?』
『魯道夫!你能跑多快!』
馴鹿高聲嘶鳴。
『好,那就在加速吧!駕!』

雪橇橫越了歐洲、亞洲、美洲、非洲、大洋洲,有不少人似乎看見了我們的蹤影,或是聽見了Nicholas的呵呵聲,不過,有什麼關係呢,明天晚上就是聖誕夜了!就讓他們預習一下吧!

最後,雪橇又回到了原地。Nicholas跟我下雪橇。
『我差不多該走了。』他又回到跟我旅行時那個那個Nicholas。
『….是嗎?』
『嗯,明天開始可有得忙的了。』
『那….』
『我們說再見囉。』他依然微笑著。我忍住眼淚,撲向他的懷裡。
『不,你不可以走!』我在他懷裡哭喊著。
『不行,我一定要走,乖,放開我。』
『放開你就走了!』
他嘆了口氣,一手抱著我,一手輕撫著我的頭。
『世風,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懷抱著夢想,卻又不敢實現,你好不容易踏出第一步了,難道你想放棄嗎?』
我抬頭看他,鐵灰色的頭髮,湛藍色的眼眸,眉頭雖然皺著,但他依然是那副慈愛的表情。
『我….。』我說不出話。
『你已經踏出第一步了,接下來的第二步、第三部就很容易了。你要加油。別讓我失望,好嗎?』
我想起那本週記,上面記載著我的夢想,週記隨著時間的擺弄,而有點泛黃,但是夢想是不會褪色。
我點了點頭,離開了他的懷中。
『這樣才對。好孩子。』他給了我讚許的笑容。

『啊,時間不早了,真的該走了。雖然早了點,還是送你禮物吧。來,閉上眼睛。』

我閉上眼睛,感覺有人在我嘴上親了一下,然後頭上多了一樣東西。
『聖誕老人的祝福之吻,這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得到的喔!還有,頭上的那頂聖誕帽,就當作是約定的信物。我們會再見的!』
Nicholas已經搭上了雪橇,離地面越來越遠。
『記住,聖誕老人是真的存在的,可不是爸爸媽媽假扮的喔!再見了!世風!』隨著這一句話,雪橇咻地飛出,Nicholas,不,該稱他為聖誕老人,他的呵呵聲,在有著七色極光黑夜中回蕩著。

後來,這趟旅程結束後,我回到台灣。第一件事就是把抽屜裡的小說拿出來,絞盡腦汁將他們完成。然後去投稿。但是害羞的我,不敢用真名去投稿,於是我一律使用R.N.,
Rudolph Nicholas,當作筆名。最近也有出版社找我洽談了。至於書店,我想這件大事必須要慢慢來,在我真正有經營一家書店的能力後,再來實現。

後來我也去了威尼斯,不過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至於Nicholas呢?聖誕節過後,他就放假了,放一整年的假。有時候他會找我出去玩,有時候他會來我家玩。就是這樣。聖誕老人只有在聖誕節的時候是他,其他時間,都是Nicholas。

巴斯卡說的真是太好了:『假如你贏了,你就贏得了一切;假如你輸了,你卻一無所失。』,我決定把這句話寫在紙上表個畫框,每天都要默念這句話。

人因夢想而偉大,我要說,只有夢想是不夠的,你要能去實現他,才會偉大。